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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园之思与传统之恋—白铁铮的北京记忆与民俗书写

作者:dindon 点击数:303次 来源:互联网
摘要:本文对台湾人士白铁铮的《老北平的故古典儿》一书进行了分析,通过他对北京民俗,包括岁时节日、饮食民俗、人生礼俗和游戏娱乐等方面的著述,总结出白先生对故园的思念;通过分析他对朴实的乡风民情的描写,探究其对现代化文明进程过快的担忧之情,呼吁人们对民族传统的保护意识。 

北京,是中国“四大古都”之一,有着850余年的建都史,是中国政治、经济文化交流中心。很多士人、学者都留下了关于北京的著述。

诸如《宛署杂记》、《帝京景物略》、《康熙顺天府志》、《日下旧闻考》等对北京风俗人情有一定的叙述。《四世同堂》、《茶馆》的作者老舍,《北京记忆与记忆北京》的作者陈平原,《故都风物》的作者陈鸿年,名报人及小说家陈纪滢,学界耆宿梁实秋,以及后来以《喜乐画北平》见知的喜乐、小民夫妇等,都透过他们的书写留下了关于北京的记忆。

曾在北京生活多年,后移居台湾的白铁铮,也曾用自己的笔墨写下了他记忆中的北京,留下了关于北京风俗人情的篇章。比较文学及文学评论学者王德威曾以《北京梦华录:北京人到台湾》为题分析过以白铁铮为代表的大陆迁台作家的作品,十分深刻的指出这些作品的文化意韵。

2010年,百花文艺出版社出版了白铁铮第一部著作《老北的平故古典儿》,从中,我们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北京,老北平风貌重新展现在人们面前。与中上层人士对北京的记述采取宏大叙事或者粗略采风的方法不同,白铁铮描绘的是北京民众的普通生活,用他自己的话说是“陈谷子、烂芝麻”的事情,这是白先生自己亲身经历的事情,所以这些琐碎的小事,在白先生的笔下,被描写地细致入微、生动形象,可谓“一粒一颗,皆富情趣” 。从中我们可以看出白铁铮先生对故园的思念,以及对现代文明进程过快的担忧。


一、白铁铮生平简介


白铁铮(1904-1976),又名白中铮,旗人,旧日世家子弟出身,自幼住在北平西城,毕业于国立北平大学艺术学院,专习国画,师承当时全国知名的艺术大师傅心畲、陈师曾等。他绘事造诣之深,为海内外鉴赏家所公认,但生前为人低调,不善宣传,所以唯一的一次画展是其去世后的遗作展。白先生迁台后,一直执教于台南成功大学建筑系,退休后,在老友夏元瑜[1]的鼓动下,作画之余,以北京的市井为题写了不少文章,后集结成册,成为今天我们看到《老北平的故古典儿》。[2]这是一部书写故乡北京的著作,与其说这本书是一部文学作品,还不如说它是一本民俗学著作,因为白先生对故乡的感情就是通过点点滴滴民俗的回忆与书写表达出来的。在书中,白先生用大量的篇幅对北京民俗,包括饮食民俗、社会组织民俗、岁时节日民俗、人生礼俗等方面进行了细致的记述,这些可以充实人们过去对北京的记录,为今人对北京民俗的研究提供了丰富的信息。


二、民俗——对故园最深刻的记忆


民俗,对于国家和社会来说似乎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是它是人类生存和发展的写照,是每个人逃不开、躲不掉的生活习惯,蕴含着民族文化的深层特质,因此人走到哪里,俗也就跟随着到哪里。即使由于地域和环境的限制,民俗活动不能展开,但是它们始终让人刻骨铭心,难以忘怀。白铁铮在《老北平的故古典儿》一书中,花了很大的篇幅来写老北平的民俗。白先生生于北京,长在北京,三十多年没有离开过那里,对于老北平的民间习俗了如指掌,在书里,他写道:“对于故乡北平,一草一木,芝麻点的事儿,记得非常清楚。”[3]因此,他写起北京的民俗来也游刃有余。他还说到:“离乡背井今也有三十多年了,无时无刻不思念家乡,尤其每逢节日思之尤甚。”[4]因此文章中,对岁时节日的描写占用了较大的篇幅。白先生虽然身在异乡,但是心系故土,其情之深、其思之切在他的字里行间流露无遗。就像古有梁朝宗禀在被俘往北朝之后,追忆故乡岁时,写成《荆楚岁时记》而声明不朽,还有客居北京二十余年的平湖人士陆启浤写成《北京岁华纪》而被人们记住;近有鲁迅阔别家乡二十余年写成的小说《故乡》传诵不衰,山民先生总编导的“梦回台儿庄”感人至深。笔者时常在心中形成这样固定的认识,即:越是离开故土的那些人对故乡的依恋越是强烈,对于故乡的回忆及书写也越深刻。有人说,民俗是一种生活相,没有人或者没有文字规定我们必须这样做,它是我们不自觉进行的一种生活方式[5]。但是当我们脱离了孕育人们生活的这片土壤,又怎么样去继续我们曾经不自觉进行的生活呢?或许只有靠笔头书写,或者大脑的回忆,在自己营造的精神家园中去寻求曾经的生活吧。也许正是因为身在异乡,人才能更深刻的去感悟我们曾经的生活,写出的文字内容才更详实、内涵才更厚重。


白铁铮是在上世纪40年代迁台的,和那一代迁台的很多人一样,他无时无刻不渴望着有生之年重返故里,但是想到可望而不可及的家园,只能通过文字来书写思乡怀归之情。白先生的作品是人们了解老北平的另一个窗口,从他朴实无华的语言中,我们不仅能看到北京在那一时代的面貌,也为作者浓浓的一片乡情动容。


岁时民俗最能反映民族文化的特点,身怀一片赤子之情的白先生自然不吝啬笔墨,对它们进行了详细的描写。从腊月二十三家家祭灶王开始写起,写到元旦拜年直到正月十五闹元宵,再写到“盆儿罐儿碗儿一起刷”的十七、十八,年节结束,白铁铮将节日的由来、活动内容、节日的民俗特点进行了详细的介绍。期间品种丰富的食物、多姿多彩的娱乐活动、神圣庄重的祭祀和生动形象的说辞,总是能勾起读者的兴趣,好像老北平的年节活灵活现地展现在了我们面前。比如在祭灶一文中,他说道,腊月二十三这一天是灶王向玉皇大帝述职的日子,所以要祭灶王。他用关于祭灶的一套说辞“灶王爷,本性张,一碗滚水三炷香,今年小子的运不好,来年再吃关东糖”说明了节日的准备。关东糖、芝麻片、鸡腿、空心糖是祭灶王要准备好的供品。主祭的人、祭祀的程序、祭祀过程中的禁忌、人们对此的态度,白铁铮一一详述。除此之外,他还告诉我们,正月初八晚上祭星宿叫做顺星;二月二接姑奶奶吃春饼,叫做咬春;冬至祭天是满洲旗人才有的风俗;重阳登高去陶然亭更好。这些在现代社会都已经变得很模糊的民俗事象在作者笔下好像又恢复了原来的面貌。


民以食为天,食物不仅能满足人的生理需求,还具有相当的文化特色。对于白先生这样的乐吃者,在其书中对北平饮食民俗的回忆自是不能缺少。除了前文中简单提到的节日食俗,他对日常食俗的描写篇幅更大。看似平凡的炒菜面和炸酱面在白先生那里是难得的美食;驴打滚儿、艾窝窝、豌豆黄儿更是美味佳品;外乡人普遍喝不惯的豆汁儿让他至今难以忘怀。作者不仅对它们的加工制作(包括食材、配料、火色、刀法等)记忆犹新,而且还能将它们的食用方式、饮食习惯和禁忌一一道来。这种文化内涵是故乡独有的,是属于北平的,其它任何地方的都不能比拟。在他的眼中,台湾美其名曰“北平馆儿”的饭馆空有其名;台省最豪华的早餐馆做出的早点也比不上北京最平民化的老豆腐和豆腐脑。咖啡馆里的冷饮怎能比得上那悠悠的清茶,同样的材料又怎能做出故乡的味道?


举行人生仪礼的时候也很注重食物的选择。比如,上妙峰山山顶求子的妇人们会预备茶水素斋;北平人办个生日或者是满月,差不多都以炒菜面或烧溜白煮应酬亲戚朋友,每天中午,主人常用一桶酪待客;办喜事的时候,能看出办喜事人家的家当是看宴席是燕翅席、鸭翅席还是八个大碗儿一个海。[6]


说到办喜事,不得不提到老北平的婚嫁礼俗。在“民国初年北京男婚女嫁”[7]一文中,作者对此进行了详细的记述。从提媒到举行结婚典礼,一对新人经过了好一番折腾。相亲是到戏院听戏还是到照相馆照相?如果“小贴儿”[8]不和怎么办?“小定儿”[9]放的究竟是哪些东西?什么时候男家可以迎亲,男女双方家为婚前的准备有什么不同?婚礼之后还要干些什么?白铁铮在文章中给我们做了一一解答。


在游戏娱乐方面,白铁铮娓娓道来北平人养蛐蛐儿,从捉蛐蛐儿到蛐蛐儿的训练,再到斗蛐蛐儿这一复杂的过程;二月到清明流行放风筝,自己扎制的或者摊上卖的风筝千姿百态,玩的人儿乐在其中。篇幅不多的娱乐活动,作者却活灵活现地描写出了北京人的喜乐。


除了上述这些,在白铁铮的书中还记载了老北平的很多俗语、歇后语,甚至他还另辟一篇专门写民谣。作者写道:“时隔六十年,为什么我每首都记得那么清楚,每首一个字也没有忘掉?”[10]是啊,为什么呢?因为那是故园文化的一种具体体现,是曾经不自觉的生活习惯,它早已融入了的血液。


作者透过对故乡民俗的描述与书写表达了其浓厚的故园情结,他的文章也因此具有耐人寻味的特殊风致。在书中,白铁铮自称“老北平”,每篇文章开头爱说的就是“北平人家”、“我们北平”,对故乡的那种亲切感,在身在异乡的游子身上体现的分外鲜明。文章的末尾作者也经常对比台湾民俗,表达一种身处异乡的不适,更突显了作者对故乡文化的认同。叶落归根是中国人固有的一种道不明解不开的情结,白先生不能回到故乡,却通过自己的文章实现了精神上的“叶落归根”。在整部书中,他没有直抒胸臆地表达自己是如何思念家乡,甚至书中也很鲜见他表达个人感情的句子。但是平铺直叙的句子中流露的却是最真实的作者,引用弗洛伊德的一个词,那是“本我”。故园就是这样根深蒂固的存在于并不自觉地精神之源里。作者描述的虽是现实生活中习以为常的民俗,但是民俗中透漏更多的是一个民族共同的文化基因,那就是每一个中国人的民族魂。


二、故园乡土——与传统的情缘


在作者的记述中,专门抽出好几个题目写乡下,写朴实的乡风和民情,写未被现代化文明侵蚀的味道。例如,在“野茶馆儿”一文中,作者写道“下乡的目的,无非是想享受一点儿野趣,可是现在台湾的乡下,许多地方,朝着‘乡村都市化’的口号走,乡村慢慢盖起了好几层的洋楼,要找十分十的野趣,谈何容易。”[11]于是作者回忆起了四十几年以前,在北平乡村野茶馆儿喝茶的情形。草房、芦草席棚、土坯台儿、石灰桌子、土坯凳子、破旧的瓷茶壶,看似简陋的条件,作者却能乐在其中。茶馆里人才汇聚,茶客们各个身怀绝技,吹拉弹唱各有所长。沏上一壶热腾腾的香片,闭上眼睛,聆听着茶客们演奏的皮簧、梅花调、单弦牌子曲、京韵大鼓,听累了就和掌柜的小儿子到香椿树上捉“伏天”,到草柯子地里捉蝗虫,渴了就在玉米地里抓一颗甜棒,好一个惬意。这种闲情逸趣、这种舒服自在,不是个人亲自尝试,恐怕不知其中的乐趣。比起这样的闲适,现代都市带给作者的感受又是什么呢?在“谈情趣”一篇中,作者也写道:“喝茶可制造情趣,可使各中人享受情趣。但也有那自命时代化的咖啡厅,您一进门就听见乐队的鼓像捶桌子,像打雷、像用脚丫子踏地板,大喇叭如牛吼,小喇叭像猿啼,噼里啪啦,叽叽呱呱,闹作一团。”[12]读了这样的句子,读者不免忍俊不禁,那么绘声绘色,那么幽默风趣。可是如果细想,年轻人也可能会反思一下,是啊,那的确就是我们曾经喜欢去的地方,那片嘈杂之所,究竟带给我们的是什么呢?或许我们说不出,或许,我们在时代的潮流中早已学会了随波逐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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